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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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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高手低”的散文诗写作【村姑收藏】  

2012-11-25 19:01:53|  分类: 现代诗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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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高手低”的散文诗写作

[安徽]方文竹

 

<一>

  何谓“眼高手低”的散文诗写作?“眼高”即散文诗的文体蓝图、远景与写作理想,概言之,散文诗的审美理想。我曾将散文诗的审美理想具体化为散文诗的崇“高”意识,得到了一些方家的肯定。何谓崇“高”?意即在文学各文体的“大家族”中,散文诗也不甘示弱、落后,而是与其它文体一并参与社会接受流程与文学史的合成;在表现生活与作家主体心理图式中,以其独特的文体方式、异样的色彩和语言构成体现以少总多、单刀直入的美学胜境;在作家知识和才能的竞逐中,不会输给其它门类;在学术视野中为自己谋得份内的一席之地,同时拓宽自己的理论空间;在文体辨识中(尤其与诗歌、散文的长期暧昧关系)领取自己的“身份证”;散文诗作家要有写作志向,要立志当大家,不要当小家。等等。“手低”即具体写作中的问题,也就是“难度写作”的倡导与实行。“难度写作”其实并非人们认为的崇“高”写作,相反,它是一种低度的写作,常识式的写作,具体“怎样写”的写作。

  总之,散文诗的“高”与“低”的问题就是“写作理想”与“难度写作”的问题。“高”与“低”即 “写作理想”与“难度写作”会不会有所关联?回答是肯定的。前者提供方向和动力,昭示散文诗应有的高度与“未完成性”、可能性;后者要求散文诗作家在“写作理想”的指引下,甘于寂寞,从零开始,从“小”做起,尤其从文体辨别开始,像小学生重新审视语言,认识并发现语言,谋篇布局,选题立意,踏踏实实,潜心研究,难度又难度式写作,不断提升散文诗的水平,让散文诗跻身众文体行列。只有将“高”与“低”、远大理想与从散文诗的文体语言起步、野心与恒心结合起来,会是一个有益的尝试。

  我认为,“眼高手低”式的散文诗写作,是当代散文诗进步与发展的关键。

<二>

 

  一般认为,中国古代文学中如屈原、庄子以及王羲之、郦道元、陶渊明、柳宗元、陆龟蒙、欧修、苏东坡、归有光、袁宏道、张岱、龚自珍等都有一定的散文诗杰作,代表着中国古代文学中散文诗所达到的水平。但是,中国散文诗的发生、发展和臻于成熟是和20世纪中国文学发展的历史同步行进的①,而文学史或某门类作品史是以代表性作家为标志的。作为成熟的二十世纪则可以列出一长串优秀散文诗作家名单,前期如鲁迅、瞿秋白、刘半农、沈尹默、冰心、朱自清、郭沫若、徐志摩、艾青、巴金等,后期如柯蓝、郭风、耿林莽、李耕、许淇、彭燕郊、刘虔、屠岸、纪鹏、敏歧、陈志泽、赵丽宏等。笔者对这份不完全名单感兴趣的是,这些散文诗作家除了少数以外其实并不以散文诗取胜,但其一流的文学史地位注定散文诗的品位与标高。就说鲁迅吧,作为现代散文诗丰碑的《野草》简直就是一部鲁迅的代表作。据章衣萍回忆:“他的哲学都包括在他的《野草》里。”许寿裳也曾提醒,《野草》“可说是鲁迅的哲学”。“《野草》正是对灵魂深处的一次逼视;这是鲁迅最个性化、最具有独创性的精神创造物,是鲁迅心灵炼狱中熔铸的诗,是鲁迅微妙的难以言传的感觉(包括直觉)、情绪、心理、意识(包括潜意识)的捕捉,是鲁迅更高更深层次的哲理思考的展示,它最充分显示了鲁迅式的思维方式,鲁迅式的心理特质,鲁迅式的情感方式以及鲁迅式的美学风格。读者终于获得了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得以通过《野草》打开鲁迅心灵的奥秘。”②不仅如此,鲁迅还是散文诗形式的积极探索与改造者,其实他的散文名篇《二丑艺术》、《秋夜纪游》、《现代史》也是可以列入散文诗文体的。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没有鲁迅的散文诗,鲁迅会是什么样子?中国现代文学会是什么样子?总之,中国现代文学因为有了鲁迅等人其散文诗的发展达到了高峰期,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后逐渐落伍了。龙建人先生在《散文诗创作应该返回现代传统》一文中曾公正地指出,近百年尤其是近年散文诗发展的整体水平尚没有达到中国散文诗的草创时期如鲁迅、沈尹默等人的高度。笔者之所以重申散文诗的“写作理想”,是因为同意龙先生的观点,目前的散文诗发展必须回归鲁迅传统。那是一座至今仍难以企及的高峰。

  再看国际,波德莱尔、泰戈尔、纪伯伦、圣琼—佩斯等却也是一流大家,其作品的深奥优异之处至今完全没有发掘出来。总之,散文诗已矗立起一座又一座高峰,只是让我们短视、迟钝的审美感知觉和文化偏见遮蔽了罢!如文学评奖、选本、综合性文学期刊、专业诗和散文报刊、年度总结、论著评说等极少甚至没有散文诗的芳名,更有甚者有些其它文体“大家”说到散文诗居然有一种不屑一顾的神情,我看这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文坛“愚氓”,可笑得很。散文诗由于其信息容量和形式的轻巧有着自身独特的表现力,是任何其它文体无法取代的。如今有越来越多的新人加入散文诗的写作队伍中来就是一个明证。

  树立审美理想就是坚定信心。根据现时代的社会文化状况,我敢说,散文诗也不会输给任何其它文体的。快节奏、快餐文化、历史感淡化的生活风貌和社会心理以及其它文体的内部可能性让历代众多天才作家探索殆尽,使得散文诗这一特殊的文体适会而生,呈现一块又一块有待开发的处女地。根据文体的特点,它既可以激活自身参与生活与文化系统的活力,从而发出自己的声音,同时还可以不断滋生出新的创获。不是说散文诗是边缘文体,历史短,从事写作的作家少,文体轻便,不受重视和注意、不成气候吗?这并非坏事!说明作为善于吸取其它文体之长、极度浓缩而又在逐渐建构自身审美要素的散文诗,它的空间尤其是形式探索的空间更大,其文体和文体写作者的前途十分广阔(外在的社会的与内在的文体的,内在的文体的又包括写作的与理论的)。同样,跟着创作走的理论探索也有着层出不穷的话题。诚如《“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的态度》:“文学史耸立《野草》这座现代文学丰碑的同时,就已经昭示着中国散文诗发展的无限可能。”                                                

<三>

  耿林莽先生近来有散文诗“并不易写”的感叹③。林以亮先生早认为:“散文诗是一种极难应用到恰到好处的形式,要写好散文诗,非要自己先是一个一流的诗人或散文家,或二者都是不可。”灵焚也认为,有的文学大师是在其艺术技巧和思想深度达到极其圆熟的时候才写散文诗。④可见,散文诗的写作轻巧而不讨巧,轻便而不随便,这是不能承受之轻的写作学。典型如《野草》几乎篇篇短小,但却是厚而重,精而深,蕴而丰,其力度和容量堪称一流。非较高写作水平的作者所能胜任的,它需要更多的细部修养和非凡的基本功要求。

  但是,现实中我们常常看到一些作者由于对散文诗的热爱而产生的剧烈浮躁情绪,它导致在具体写作路数上一味地崇“高”:追求大主题、大境界、大情感、大国家、大社会、大手笔,结果却无意间绕过了语言这一基础的关卡和基本的元素,甚至文体意识,创作出的作品却堆砌着驾轻就熟的意象、陈陈相因的表达方式。难怪散文诗不被文坛注意却也是情理之中。公正地指出,散文诗还没有建立起一整套像诗歌、散文乃至小说那样的创作美学体系,写作细则与专业术语极度匮乏,作家谈写作大多着意于散文诗与诗和散文之间的同异,纵使谈起自身的写作也是非常歧异、浮泛、言此及彼、不着边际。因此,散文诗写作者必须一边学习古今中外经典散文诗、领会、掌握当代散文诗ABC的同时,一边加强写作基本功的训练。只有体会到散文诗“不易写”之后,才会有真正的进步。

    可见,在散文诗写作中,最可怕、最常见的一种现象就是许多作者这种“手高”“眼低”的写作方式。他们自我满足,他们不想改变什么,不想为中国散文诗添加一点什么,而是很舒服地年年月月大批量生产,从而严重地影响到目前散文诗整体水平的低下。说到底,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这些作者的散文诗文体意识薄弱,“难度写作”的匮乏与“无顾忌写作”的膨胀,因此,发展当代散文诗必须正本清源,回归文体的正途,那就是:散文诗是伟大的,而她的起点却是很低的,我们必须从这很低的起点开始,一直走下去。须记:若攻下她的城池则非一日一时之功。

 

注引:

①《二十世纪中国散文诗论》序论,李标晶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

②《心灵的探寻》引言,钱理群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③见《散文诗》2010年4期。

④灵焚《编后记,或者为一位老诗人曾经的轻狂挽歌》,载中国青年版《大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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